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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测试】关于41号住宅的调查报告

4号调查对象:奥瑞瑟拉(41号住宅)
烈风海岸迎来了温柔的梅雨季,连绵不绝的小雨对于中部地区的住户是个好事,但对于海岸线附近的住户则相反。32号拉齐斯的图书馆在雨季中进入“紧急状态”,他每日偏执地对天气诅咒不停,时而叫我帮他将书摊开放在火炉边烘烤,时而又指挥我擦拭岩石墙壁渗出来的细小水珠,月事临近的我不堪重负,只能告辞搬家。万幸柳苔收留了我,将我安置在一处僻静的小房间中暂行住下。(后又:拉齐斯对我的离去很不满意,但还是借给我必要的资料书,并帮我搬到30号高地,再此特地向腐颌先生表达我的感谢)
在卡萝尔的调查之后,我的工作也陷入停滞。社区中的些许住户显然留意到我的存在,仍鲜有对我的工作感兴趣的住户。在日渐清闲的日常中,我逐渐减少出门的频率,只在房间中闷头整理资料,质疑自己的工作意义是否充分。一个人类女性独立学者出现在对立阵营的社区中,难免会出现无法稀释的敌意与怀疑。
直到月末,柳苔送来了一封寄给我的短信。来信者是41号地块主人奥瑞瑟拉,她用简洁的语言,颤抖的手写字体邀请我在圣周五晚间去她家做客。我随即向柳苔打听这位住户的情况,柳苔将我拉出酒馆,在观景台上指给我看住宅的位置。我遥望到41号住宅坐落在27号山脚下,处在植被丰茂与贫瘠的交界处。次日傍晚,雨仍未歇。我抬头仰望目眩的星空分散恐高症的困扰——脚下却不敢丝毫偏移,吊桥被雨水打湿,稍不留神便可能彻底告别我的学术生涯。小心翼翼的走过吊桥后,穿过漆黑的27号庭院,再沿一条长长的下坡路拐过弯,终于安全抵达41号地块。
身穿红白开襟晚裙的奥瑞瑟拉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,静伫在雨中等我。她并未过多关注我身上的湿泥,眼神含笑地指了指院子中的水井,并未言语。我随她手指方向洗漱完毕,便跟着她参观起来。奥瑞瑟拉语带沙哑的向我解释院里的布置,毫无装饰的水井、在雨中未收的衣服、用低矮栅栏将蜥蜴隔开的小型鸡舍,还有坐落在住宅一侧的木质精灵风格露亭——这些布置都让我觉得这个精灵女孩有些古怪。奥瑞瑟拉似乎从没注意到我疑惑的眼神,裙摆沾上了湿润泥土,也不影响她的兴致。她用手指来指去,极少言语,绿色的眼中总带着孩童般的善意微笑。一股莫名的暖意涌上心头,好像心被烧了一下,我的眼角似有泪水累积,出于职业的敏感,我意识到这里有许多故事亟待发掘。
我随奥瑞瑟拉进入室内,这是一间十字形布局、简单朴实的屋子。大厅中央只放置了一个巨大的垫子,并无其他遮挡视野的家具。奥瑞示意我坐下,品尝下她准备的甜茶(指指茶壶)——尽管我还有看够,但本着客随主便的精神,我遵从了她的安排。此后便是十几分钟的沉默,我抱着茶杯慢慢等待。奥瑞似乎沉没到回忆中,她的眼睛忽明忽暗,随即看向我,很费力地讲述了她的故事。
奥瑞瑟拉,一位师从自己母亲的血精灵炼金师。不顾母亲的担心与劝阻(她是多么喜欢母亲,多么想念母亲做的烤山猫肉),又出于青春期的执拗,孤身踏上了卡利姆多大陆的采药之旅。尽管她并未详述雷霆崖之前的旅途细节,但从她语气中的平和不难判断,那段路程还算顺利,途中遇到的旅伴也并无恶意。一位名字已被“遗忘”的牛头人草药师(或草药商)加入了她的行程。他们沿着大路一直走到贫瘠之地。我追问此行寻找的植物种类,奥瑞瑟拉解释说,是木兰纲下禾本科与伞形科植物的根茎;而贫瘠之地之所以吸引他们,是因为这里盛产一种尚未完成学术分类的雨燕草,适合开展专项研究。(后又:雨燕草种属分类争议详见《东部王国植物注释》P.298 ~P313. 约翰.L.普林斯著,通灵大学出版社,年轻的炼金师似乎想要做扎实的基础研究)
草本学术之旅在贫瘠之地变成地狱之旅。一对乔装成商人(或学者)的赞达拉巨魔与狐人加入了他们的队伍,并在极短的时间里获取了奥瑞瑟拉与牛头人的信任。祖达萨与沙漠的组合实际上是奴隶贩子,在哀嚎洞穴附近的水潭调查时,他们下药放倒了奥瑞瑟拉与牛头人,试图将他们移交给另一位下家。牛头人强壮的体格过快地代谢了化学物质的作用(显然他们没抓过牛头人,无法计算恰当的药量),几度差点挣脱束缚。赞达拉巨魔见状,残忍地处决了不听话的牛头人,奥瑞瑟拉惧怕至极,只得服从。
奥瑞起身,将我带至一间侧室,这里放置着一个巨大的兽人王座,似乎在等待谁。王座对面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小型舞台。我察觉到了什么,正欲开口发问,奥瑞却继续讲述她的经历。地下奴隶市场竞争十分激烈,只懂初级草药学的奥瑞瑟拉在其中并无太大价值。巨魔与狐人只能将奥瑞瑟拉转换长大期盈利工具——通过训练她成为表演舞女而获取持续性的利润。狐人负责训练工作,还提供了许多用于“疼痛训练”的辅助工具,其中一种为特制的高跟舞鞋(奥瑞对此印象极深,弯折角度过大造成难以忍受的疼痛),这些特制的工作给奥瑞带来了可见痛苦,而痛苦引向了恐惧,恐惧则转化为可见的顺服。
在恐惧的支配下,奥瑞瑟拉放弃了反抗,也丧失了逃离的希望。她的舞蹈技艺却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精进(逃避痛苦的求生本能),主人们渐渐对她放松了戒备,给予其更宽松的环境与“不击打可见部位”的承诺。奥瑞瑟拉的舞蹈越跳越好,出于对自我的保护,她的服装也越来越暴露(增加可见部位的面积)。她辗转于诸多公开与私人场合,用尽求生本能去表演,去存活。她的意志也逐渐扭曲,在主人们对她相对温和时,奥瑞瑟拉甚至有些认同这种不对等的权力关系(后又:关于权利与依附关系的论述,参考《通向自由之路》.恰达耶克.锐爪. 第三章.P428~451,达拉然译丛系列)。当表演收入渐渐滑向谷地时,奥瑞瑟拉的工作性质也不可逆转的滑向了另一个深渊。可怜的奥瑞瑟拉,她的挣扎在生存面前并不作数,她的道德感在死亡面前躲了起来,她与主人们都清楚,只要自己能带来钱,她就是安全的。
无意间,奥瑞瑟拉偷听到足以让她丧命的秘密——这个等级严密的犯罪组织正在重新洗牌,无底线的竞争中,巨魔杀死了狐人,还将后者的皮剥下送给了奥瑞瑟拉。奥瑞瑟拉在惊恐中重新意识到了处境的可怕,恍惚中泄露了偷听到的消息,赞达拉巨魔怒不可遏,强迫奥瑞瑟拉喝下了噤声药剂。可怜的奥瑞再不能讲话,她在沉默中知晓了自己的命运——顺服与恐惧换来了死亡,她将作为叛奴送往十字路口的窝点,在其他奴隶面前公开处决。
奥瑞再次沉默,她扶着门框,身体微微颤抖。恍惚间,我仿佛在这不大的舞台上看到了奥瑞瑟拉的死亡之舞,而直视她舞姿的唯一观众,端坐在巨大的王座上——那位不知名的死亡商人。
奥瑞欠身将我引出房间,小心地关上房门。我跟随她走到对向房间,这里是一间朴实的小型草药实验室。奥瑞在室内采用了无土栽培的手法,移植了诸多不同地域的药用植物(遗憾的是草本学并非我所长,因此我并不认识这里的大部分植物),奥瑞费心向我解释这些植物具备何种价值,如何缓解了她被迫服下噤声药剂的作用、植物们是如何相互协调形成完整的生态链后,我依旧一头雾水,只追问她后面的经历。奥瑞温柔地抚摸了些许植物后,继续她的回忆之旅。
奥瑞瑟拉在贫瘠之地踉跄的走向死亡,她虽绝望,却又莫名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——紧盯着周围的一切细小变化,试图寻找出路。一群奔驰而过的半人马似乎在吼叫着什么“鬼魂”“牛头人”之类的疯话,卷起了沙尘暴般的滚滚烟尘。奥瑞瑟拉从未如此果决,她一头扎进遮天蔽日的烟尘中,凭着地上的植物判别方向,最终逃离了奴隶商人。她躲在密林中不知多久,直到过往商队的一位高岭部族的牛头人在树林中发现了她,并将她救回。这位仁善的牛头人似乎替奥瑞解决了后续的麻烦。不久后,他带回了一个口信,“商品契约已终结”,随后便离开了。奥瑞瑟拉注意到,对方身上还在渗血的新鲜伤口,以及破损的鹿角。
我捧着茶杯,反复咀嚼奥瑞瑟拉的经历。在这段经历中有太多的待解的谜团,太多的线索需要追查——那个赞达拉奴隶贩子的身份与组织背景,我想调查奥瑞瑟拉曾受过双重虐待的细节,她究竟体会过何种恐怖?她这种压力下存活,又如何看待这段经历?两个牛头人的身份以及更多更多..... 人的求知欲是自私的,作为道德中立的调查者,我很清楚,追问暴力的幸存者一定会造成二次伤害。但学术规范要求我缜密的发问,交叉验证,此时我的道德边界究竟在哪?这让我烦恼不止。一番思考之后,在所有重要的问题中,我选了最重要问题——奥瑞瑟拉的母亲。
奥瑞似乎被我的提问吓了一跳,我见她眼泪流了又收,强作镇定。她默不作声地起身,带我去看最后的一间——卧室。奥瑞的卧室异常简单,彰显她血精灵身份的只有银月城风格的地毯、墙壁的白色大理石,以及天花板上平整的血色大理石;其余的,都是简单舒适的平价部落家具。我在她卧室的壁炉前小坐,几次欲言又止。奥瑞看穿了我的心思,露出一抹带着悲伤的笑容,让我更难开口。作为一名习惯于理性观察与结构的人类调查者,只能在温暖的炉火前轻叹命运的残忍。
我们在雨中分手,互道珍重。走出几步远之后,我忍不住回头,轻轻拥抱了一下奥瑞。这个被命运戏弄的精灵并没有被恐惧压倒,她顽强地在恐怖的处境中存活下来,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消解宿命的诅咒。我预感到,基于她经历的复杂性及可怖性,一些读到这份文字材料的读者会做出虚伪的道德评判,指责她不够坚强,过于软弱;指责她没有反抗暴力,反而屈服于恐惧,将自己陷于不义。在这里,我想提醒试图做出这些指责的读者:文字是一个压缩性的维度,它随着故事的结束而坍塌到纸面上,让人误以为自己是全能的圣光,能够洞悉一切、审判一切。这是历史研究的后遗症之一——指责受害者有罪,并要求其作出不切实际的道德表率。尤其是在多灾多难的艾泽拉斯,在诸多危机之中,总有许多英雄出面干预并最终圆满解决。人们习惯了“精英主义”的叙事逻辑,并将此种要求无限的延伸到每一个人,每一段历史。从而忽略了历史研究中最大的主体——生命的困境。
通常而言,我会在每个调查中插入对受访者的认知性解构,但是这次似乎没有这个必要。受过如此创伤的生命,在拥有自己的独立空间后,并未显现出创伤后遗症的迹象——这一点在奥瑞住宅室内简单开阔的空间布局,尤其是卧室的布置中表现的尤为明显,她也并没有像拉齐斯那样在空间中追求逼仄来提升安全感。(后又:关于创伤后遗症的空间表达参考《独立人格与炼金术》第八章.P691~729. 约翰.W.荣格,洛克莫丹出版社)
一切都指向了奥瑞是一个足够坚韧的生命:她曾经屈服,但从未投降;正因为这段经历,她的韧性才得以体现。在艾泽拉斯的诸多文明中,魔法与科技往往遮蔽了生命本身的声音,似乎只有依托这些工具,生命才能变得强大而不可侵犯,才能有尊严和自由。此种观点的错误在于,一旦剥夺魔法、隔离科技,那些依托技术获得的,也终将随技术的消失而带走;真正留下的,是生命原初的韧性(存在本身)。奥瑞瑟拉展现了原初生命的韧性,也因此赢得了我的尊重与好感。
我放开奥瑞,说好有空再来聊聊。此时雨已经停了,我甩开了断带的巨魔凉鞋,踩着水汪汪的泥巴啪叽啪叽的走回睡狮酒馆。在经过那时长让我恐惧的吊桥时,留下了自己坚定而无畏的泥巴脚印。
(后又:一个多月后,当我在另一位住户家采访时,一位兽人巡逻员为我带来一个沉甸甸的包裹。我回到酒馆,关上门小心拆开,里面是沉甸甸的肉干和一张奥瑞瑟拉的肖像涂鸦;涂鸦背后,是熟悉而颤抖的字迹,写着“山猫肉干”。我将这张涂鸦塞到了笔记本中夹紧,安静的享受肉干的滋味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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